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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庄严寂寞海瑞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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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寂寞海瑞墓  发帖心情 Post By:2004-8-12 14:08:42

陆涛声

  明代大清官海瑞是海南人,墓也在海南。今年四月带领部分重点文学作者去海南采风,当然地怀有要去海瑞墓瞻仰的愿望。整个行程因是经旅行社办旅游的方式,旅行社安排的景点中竟没有海瑞墓,我们只能在最后自由安排的半天里自己去寻访。

海瑞墓在海口市西郊,紧贴市区,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有一个相当规模的墓园,进深约有200 多米,可分墓前、墓后两个区域。墓前甬道有100 多米长,是花岗岩铺成,两旁对应竖立着石人、石马、石羊、石狮、石龟等石雕;立着四道石牌坊,正门牌坊额上有阴刻填金的“粤东正气”四个大字;两边石雕的后面还有宽阔的绿化带,有高高的椰树,有苍翠的松柏,有青青的修竹、茵茵的绿草……显得古朴幽深、庄严肃穆。前四天采风,匆匆赶路,匆匆穿梭于人流拥挤的观光点,心气被搅得十分浮躁;踏进墓园正门,便一下感觉到圣洁、庄重的氛围,心情顿时肃然起来,浮躁心气与尘世俗念顿时如被阵阵清风拂去。尽管气温达摄氏36度,心境却是一片纯净清凉。  

   石砌的海瑞墓高3 米,墓前竖有4 米高的石碑。墓后有石雕的海瑞坐像。我在石砌的墓前默默地凭吊,又在石雕的坐像前静静地瞻仰,思绪不由竭力穿越时光隧道,企图追溯到明代嘉靖、隆庆年间,去寻找那活生生的海瑞,去解读他那非凡的思想、品性、精神、人格……   海瑞,字刚峰,初任地方官时,推行清丈、均徭,廉洁自律;任应天(南京)巡抚时,主持疏浚了吴淞江、白茆河,大力推行了“一条鞭法”,减轻了农民负担,触犯了官宦豪绅利益;居官期间,始终不渝坚持力惩贪官污吏,平反冤狱……他被后世誉为“海青天”、“包公再世”、“南包公”。他不仅是四百多年来人们公认的清官,还是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社会清官中的杰出代表之一。我在童年时听大人们讲关于他的故事,就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就对他怀有崇敬。  在封建帝王时代,黎民百姓盼望清官;为官者即使是贪官也希望别人说他是清官,或者自诩为清官:“清官”一直是为官者崇高而又神圣的荣誉,是绝对的褒义。到20世纪六十年代的“文革”初,“清官”这个概念却遭到了彻底否定,而且是从海瑞开的刀……

  

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一文发表后,便以强势推行出这样一种观点:清官对于被压迫人民具有欺骗性,能缓和阶级矛盾麻痹人民,使人们不起来反抗封建统治,对巩固封建统治有利;倒是贪官、瘟官,能使阶级矛盾激化,促使人民起来革命推翻封建统治,能推动历史前进。于是得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论:清官比贪官、瘟官更坏、更反动。我们当然无需劳心费神来批驳这种荒谬的论说。姚文元并非真要以科学的态度研究历史,更不是真心研究文艺作品,而是以评价剧本论说历史为幌子打击政敌。他诬陷《海瑞罢官》的编剧吴晗(时任北京市副市长)是为被“罢官”的彭德怀翻案。姚文元的那篇文章实际上是十年浩劫的信号弹,“文革”的启动钮。  

   粉碎“四人帮”之后,思想文化禁锢一个个打破,民主这个概念成为思想界和政界热衷的话题。思想界普遍认为,国民中至今仍有为数不少的人在意识或潜意识中对“清官”迷信并怀有期盼,正反映了民主意识的弱化或淡化,是推动民主化进程的思想阻力和心理障碍。现在思想界主张不迷信、期盼清官,与当年姚文元他们的“清官比贪官、瘟官更坏”性质是完全不同的。我们不能否定封建时代诸如包拯、海瑞、于成龙这样的清官,不能否认他们在自己所处的历史时期起的积极作用。然而,他们的光彩、价值,也只有在封建社会才能充分显示、体现。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王朝,结束了延续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孙中山先生倡导了“民权”、“民族”、“民生”的“三民主义”,改国体为共和,是由专制转向民主的根本性裂变,从理论上讲,国家的主宰者由封建帝王更换为广大人民,历史翻开了全新的一页,体现了真正的前进;尤其是1919年的“五四”运动,提出了“赛先生”(科学)与“德先生”(民主)的口号,国民的观念也理应有个根本性的转变,应当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而不再迷信什么救世主,应当将真正实现民主与法制作为理想和奋斗的目标。共和的法制社会当然必须有执法和管理政务的“官员”(本来早已改称为“干部”),而这种“官员”不是主宰者,应当是人民物色择定通过民主选举产生,他们必须代表人民的意志掌握权力、使用权力,又受着人民的监督。在严格意义上不是官,而是人民的代表,是公仆,是纳税人供养的公务人员。可忧的是,我们的国民中能这样清醒认识的为数并不多,许多人认识还在浑沌状态,还对这个时代的本质曲解。最近郑殿兴在《中国文化报》上发表《法治不远“清官”》的杂文,认为“清官”对于当今法治“至关重要”,主张要“尽快实现‘法治’与‘治人’的良性互动。”将“法治”要靠先进的民主制度保障这个实质内容抽掉,而将人治社会的“治人”者(郑文是指“清官”)强调为“民众运用权利”的保护者,将“法治”的希望寄托在“清官”身上。尽管郑殿兴给清官打上引号,实质上是将与人民群众平等的公仆,重新抬到凌驾于人民和“法治”之上,变成救世主。郑文竟明确地将电影《生死抉择》中的李高成称为当代“清官”。这就不得不使人产生这样的疑问:郑先生是缺乏近现代史和民主与法制的常识呢?还是头脑中潜在的封建意识在论说中不自觉流露?……我以为这是认识的倒退,是为官本位的老根培土。  

   我们不赞成今天再呼唤清官,但我们仍必要去细细解读像海瑞这样的清官所具有的深邃内涵,甚至有必要细细解读我正踯躅其中的海瑞墓园。

  

   海瑞墓园后区,是一组园林式建筑,有扬廉轩、清风阁、不染池,有具有相当规模的假山和长长的回廊……尤其是那清风阁,风格酷似北京天坛祈年殿,有与祈年殿相当的雄伟壮丽,这些使墓园更具气派,几乎可与一些帝陵媲美。  

   据墓园管理人员说,墓园原本只有前区。“文革”姚文元批判《海瑞罢官》,作为编剧的吴晗被打倒,彭德怀更遭了大难,去世四百余年的海瑞也受连累。海瑞不仅被批判,墓园受了“红卫兵小将”们“革命行动”的“惩罚”。幸好居住在附近的百姓对海瑞的崇敬之心不变,事先藏起了海瑞石雕坐像及其他石雕石碑,又轮流守护,墓园才未致遭毁灭性破坏。“四人帮”被粉碎后,海瑞自然地获得“平反”恢复名誉,墓园不仅能得到重修,还得到了扩建,后区园林式建筑群和前区园门左侧的海瑞陈列馆,都是近20年扩建出来的,使墓园范围扩大了一倍多。  

   在后区参观,浏览着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一幢幢****建筑,心头老是系着这样一串疑问:为什么要扩建呢?是不是完全为真正承认海瑞的历史地位还其公正?有没有那种你“四人帮”批判到入地的我就偏要抬到上天的政治斗争“翻烧饼”因素?……譬如说,“文革”批了“三家村”(三位“结帮”的文化人,即北京市委副书记邓拓,著有《燕山夜话》等;北京市副市长吴晗;中共北京市委统战部长廖沫沙),而现在海瑞墓园中新建的海瑞陈列馆,馆名就是廖沫沙题写的;馆内陈列序言《海瑞的历史地位》,便是吴晗所撰…… 扩建墓园,即使非缘于我以上所疑的因素,即使确是因为对海瑞的尊崇,也只是表面的浅层的。那“扬廉轩”、“清风阁”,那石栏相围的“不染池”,似乎全是针对当前现实的,可见主持扩建者或设计者的良好愿望。但也可见他们对“清官”的理解片面肤浅。或许在大多数人看来,“清”就是“廉”、“不染”就是“清风”(世人通常也是理解为不染),仅仅限于个人不贪不沾廉洁自律。其实清官的“清”,应包含公、正、廉、明诸方面的品质,即要公允、正直、廉洁、明察秋毫判准是非,要刚正不阿,敢于顶住压力,要拯民于水火,扶正压邪,还公道于民。这样才能体现清官的本质价值。当然,身在“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官场,要不慕钱财独守清规也是极不容易的。也必须承认,只有廉洁者才能当清官。然而,并不是所有个人廉洁的官员都可以称为清官。廉洁的出发点,有的是为追求高品位人生境界追求真理和正义,有的则可能是处世谨慎为保自安。清官要正直爱民惩恶扬善开创业绩,还必须有知识有学问有思辨能力和自审的精神,看问题比别人更准确更全面更透彻更深刻。有的官员虽也廉洁自律,虽也有爱民之心也敢于作为,却往往不知不觉受权力意识、官本位意识左右,会产生主观主义心态产生虚荣心,不能审视自身才干的局限性,便难免作错误的判断错误的决策,往往闹出洋相引人笑话,或自己还浑然不知,或自己知道了还装作不知不羞。这样给百姓给社会造成的危害,有时比毫无作为的贪官、瘟官还大得多。如果权将当今的领导干部比作官员,无知盲目而又主观地决策搞形式主义求表面浮华的政绩,给当代和后世造成的危害,比那些贪污受贿还要大不知多少倍——这当然不是说贪污受贿可以容忍。在瞻仰了海瑞墓坐车去飞机场的一路上,看到那一幢又一幢没有完工的高楼被遗弃,任风化剥蚀,都像剥了皮似的,心里便觉像挂了一块铅似的沉甸甸的。那遗弃的是几千万上亿元堆出来的废品,据说要靠一包包炸药去解除它们对土地资源的侵占。这些都是盲目无知决策的恶果,是有些人官本位意识的“杰作”,不知有多少人已从心底里觉悟到这种危害的普遍性、相似性和后续性。  

   现在领导干部自称是“政府官员”的多起来,称得自得自豪;媒体称我们的干部为“官员”的也多起来,称得津津乐道。依我看,这些都是强化了官僚意识的“合理性”,是对了公仆意识的扫荡。这是一种可忧的还魂现象。  海瑞墓园的扩建者仅仅突出海瑞的“廉”、“不染”、“清风”,是舍本取末;说苛刻点,贬低了海瑞。即使建“扬廉轩”、“清风阁”,挖掘“不染池”,均是意在反腐倡廉,化费大量资金,也不过起到标语口号的作用,是简单化,实质性意义不大。

四  

我心目中的海瑞,不仅仅廉洁,也不仅仅是具有清官应具有的各种优秀品质,还具有超越清官概念更可贵的性格内涵。我不是史学家,不可能用掌的大量史料作比较选择。一个历史人物往往有经过历史反复冲刷后依然不灭的最亮点。海瑞的最亮点,我以为应是戏剧《海瑞罢官》、《海瑞上疏》抓住的“罢官”、“上疏”所体现的精神。“上疏”是向皇帝提意见,是“犯上”。海瑞最惊人的壮举是自备棺材不惜一死而上疏。“罢官”,是他“上疏”的事实结果。当清官不怕干扰坚持公正固然不易,“犯上”冒杀身危险更难,不光要有舍生的勇气,更要能突破根深蒂固的从上观念。突破从上观念可以说是一种民主精神。尽管那个时代还没有“民主”这个词儿,没有明确的概念,海瑞却能冲破君君臣臣关系的束缚,行使了民主权利。隆庆皇帝迷于女色纵欲无度荒废朝政,海瑞便对时任宰相的张居正说要向皇帝提出劝告,头脑中只有求真理的意识,没有对九五之尊绝对圣明的迷信或畏怯,是要尽监督责任。而张居正却说,皇帝的私生活,不是咱们做臣子的该过问的。张居正头脑中是正统的君臣观念。海瑞就“越规”了。  

   儒家亚圣孟子有“民贵君轻”的思想,大唐名相魏征也曾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据说原引于《易经》)告诫过唐太宗,都是民本思想。民本思想是重视广大人民利益,但这种人民利益是在封建帝王统治下,由贤明君主和清正官吏来考虑和实施的。民主思想,是在没有帝王统治的共和社会,广大人民的利益由人民自己掌握的民主权利来维护。民本思想和民主思想有一点是共同的,即维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然而只有实现民主,广大人民的利益才能得到真正的维护。民主,不是“为民作主”,而是“人民作主”。海瑞有对君王监督的意识,是作为下属掌握和使用民主权利的意识。这当然与民本思想有联系。他向皇帝提意见时,心里挂着民众疾苦,角色由为民父母转化为人民的代言人。他的民本思想,是受了孟子思想和魏征的观点的影响,还是缘于他的天性?我想是两者兼而有之。前者是外因,后者是内因,二者缺一不可。唐以后,封建帝王时代的官员,可以说没有一个没有读过《孟子》,也没有一个不知道魏征,能真正信奉并身体力行的就极少。  

   海瑞敢于“犯上”的表现,另一例是对待他的恩师、上司徐阶。徐阶扳倒了严嵩接任了首辅(相当于宰相),荐海瑞进京升任户部云南主事(大约相当于当今国家部委中的司局长)。海瑞因户部久欠云南军饷,筹到银款又将被挪用,便去求徐阶帮助制止挪用。多次到徐府,均因拒绝徐府总管索贿而被挡在门外。一次被挡后碰巧在门口遇徐阶坐轿归来而获得入内堂相见。他竟直言指责相府总管,大有批评徐阶治家不严的意思,毫不给留面子,弄得徐阁老十分尴尬,不得不当海瑞的面怒斥家奴。

五  

   对待徐阶府内总管索贿一事,还反映了海瑞另一种品格:对待是非旗帜鲜明,决不虚与委蛇,万事认真,直言不讳,好像毫无儒家崇尚的谦谦君子风度,没有温良恭俭让的涵养,更没有那种以大度宽容为装饰的实质是工于心计或者对是非冷漠的城府。这就使我想起了鲁迅。鲁迅到厦门到广州到上海,都有人抬举他宴请他。几乎每次在席间都有与他观点相悖的言谈,无论对方是宴请的主人还是陪客,他都会突然慷慨激昂反驳,毫不留情面,总使对方下不了台。海瑞与鲁迅都是对不良思想不良行为持“一个都不饶恕”的态度,在受儒家思想驯育的君子看来,是不“通情达理”的,是难缠的角色。海瑞这种性格,作为官员,不讨君王、上司、同僚喜欢;如果他是百姓,同样也不讨老百姓喜欢。中国大多数老百姓也历来不愿接纳和亲近直言不讳者。就说我本人吧,虽然在理智上非常赞赏和敬佩海瑞、鲁迅这种性格,看电视连续剧《海瑞》、《鲁迅与许广平》,看到他们义正词严不留情面让人下不了台,心理上还是有点不适应,有点为他们不安和不好意思。这说明我在潜意识中也被正统的“君子风度”观念渗透有某种程度的异化。尤其在当今,国民普遍对是非采取麻木态度,对错误、邪恶采取容忍甚至认同态度,或弯弯绕、或敷衍客套、或不闻不问,明哲保身,或趋炎附势,以求蝇利蜗名……这些劣根性不得到根治,要正确掌握和使用民主权利是不可能的,真正的民主政治实施是极其困难的。  

   不久前读到焦国标发表在《中国文化报》的杂文《清官的终结者》。该文从电视剧《海瑞》引出话题对清官作了评说。他关于清官与皇帝之间关系的分析有一定道理,只是过于绝对化一律化了。其实如唐太宗之类的开明君王,还有那些不算昏庸无道的皇帝,在理智上对清官还是认可的,只是往往或因面子、或因享乐在心里产生抵触。该文中感叹电视剧里的海大人最后“至察无徒,众叛亲离”,似乎觉得可笑可怜。焦国标显然是欣赏“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的“警世名言”的,大概认为要有徒有亲有友,就应当对徒、友、亲的缺点、错误、不良行为采取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态度,采取“大度”、“宽容”的方针。我历来对这两句“名言”不以为然,认为它是教人利已,教人明哲保身,教人放弃真理和正义。焦国标还叹电视剧里的海瑞“万世清名虽好,此生苦恨难偿;惩前毖后,何苦来哉”, 认为“《海瑞》一出,清官即绝”。还说:“像我这种本来有清官欲的人,看了以后,没有机会是不说了,倘若有机会,究竟选择做不做清官,心中实在打鼓。”他也对“万世清名”望而却步了。  

   当然,焦文旨在以幽默的笔调指出电视剧《海瑞》创作上的不足之处:主人公的结局安排得惨了点儿,“起码没给立志做清官的人长气壮胆”。这意见貌似有点道理。然而把电视剧的教育功能具体地落实在是否能鼓励人们去做清官,一是太狭隘太功利化了;二是历史已发展到21世纪了依然呼唤清官,犯了与郑殿兴同样的认识错误。当今创作、播放电视剧《海瑞》,应当是:通过重温海瑞一生事迹,让广大国民在审美活动中感受海瑞的优秀品质和可贵精神,接受正义的召唤;应当是教人如何做人,而不是如何做官。  

   焦国标不再那么想当清官了,是因为两点:“一是清官太可怜”;二是“清官终极上干不过贪官”。我总觉得他立言站的立场不太对,总是侧重于为官者个人得失来考虑问题作取舍。无论古今的优秀人物,第一需具备的品质是不计个人荣辱得失,以为正义为大多数人利益奋斗为荣为乐为慰,他们的可贵和伟大,就是因为他们有常人难有的高尚的苦乐观。海瑞就自撰过这样的楹联:“三生不改冰霜操,万世长留社稷身。”他显然是将此联作为自己人生意义的定位,是宣言,也是信念。这里的社稷,是指国家、民生。他把个人的一切都交给了国家和人民。他言必信、行必果了,没有说假话放空炮,果真留得了万世清名。辛弃疾的“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有明显的忠君思想,海瑞自撰联中就看不出有。当然也得承认,封建社会历来是清官少贪官污吏多,清官确实往往斗不过贪官,确实常常被皇帝抛弃,也确实没有改变整个局面的力量。然则,他们力保一方清明,多多少少使一方百姓少受欺压少遭灾难。他们存在的意义更在于,他们的言行是照亮万人心灵的明灯,是照出贪官、庸吏丑恶面目的镜子;他们的存在,标志着正义的存在,标志着真善美的存在。没有他们,社会就没有了分辨是非的标尺。他们是为人的楷模,在一代又一代人们心灵中播种和延续着正义。焦国标是不是认为,因为正义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因为“斗不过”,因为不能扭转大局时,就该放弃,就该作罢,就随大流?如果是这样认为,那正是这个时代最最典型的一种畸型心态。若不是因为这种心态在国民中普遍地蔓延,社会风气决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这是一种悲哀。

六  

   电视剧《海瑞》在创作上确实存在一些值得商榷的问题:在该剧播放期间,有嘉宾在屏幕上露脸作过评说,依稀记得这位嘉宾(记不清是该剧作者还是评论家)说剧中的海瑞是悲剧型性格,好像是要褒扬该剧创作上对海瑞性格有独到的发现和深刻的认识,认为海瑞的性格与环境与他那个时代格格不入大相径庭,仿佛是不合时的孔乙己。如果确是这样,《海瑞》的作者便把正负搞颠倒了。海瑞虽是受孤立,亲友、学生、同僚、皇帝远离他,那是亲友、学生、同僚、皇帝的悲哀。海瑞不是愚忠,坚持的是人类应当坚持的公正,因而不是海瑞的性格悲剧。“结局安排得太惨了点儿”,还是有点道理,该剧过于凄惨,看了有点令人丧气。这与作者硬要把海瑞写成“悲剧性格”的主观意念有关。不光是结尾,即便是全局,只表现海瑞与同僚、上司、皇帝之间的矛盾,偏废了海瑞所作所为对人民的意义及他与人民之间的血肉关系的描写,只见海瑞恨昏君、贪官恨到不通情理的,不见海瑞爱民及受人民爱戴的动人场面。与皇帝与同僚发生矛盾,不都是为了爱民吗?这一面不写,是全剧总体上的大缺陷。历史的真海瑞是深受万民爱戴的,“出殡那天,南京城里万人空巷,商者罢市,农者辍耕,大众夹道送殡,哭奠者百里不绝。”如果在结尾通过剧情形象地表现出来,高扬出一种浩然正气,使观众有一种神圣感和豪迈感,该剧的格调和审美价值可能会明显不一样。  我们采风组成员凭着执着,终于拜谒了海瑞墓,感受了它的庄严。只惜是,我们在墓园将近一小时里,未见第二批人到来。旅行社不将海瑞墓安排在观光计划内,海瑞墓来谒者寥寥无几,海大人英灵虽然清静,却也寂寞。这不知是缘于最该来学习瞻仰的人们愚顽,还是人们对“扬廉轩”、“清风阁”、“不染池”扩建者搞形式主义的冷落。我自后园返回又经过石雕海瑞的坐像时,再次瞻仰了它,忽然一阵恍惚,似乎发现“海瑞”那严肃、冷峻、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郁、沉重的神情。我的心情也不由变得忧郁、沉重了。

                                              2001年9月

[此贴子已经被西坡于2014-4-11 21:45:3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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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先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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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4-4-12 14:00:16

2001年的文章,今天才看到。这篇文章,社会管理者该看,该过心,该体悟民主的实质;身负推动文化发展任务的人该来读,对要怎样对民族和社会有担当,有启发和积极意义。

西坡老师文章的逻辑严谨、辨证严密和思想深度,再一次感受到。为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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