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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择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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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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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道1  发帖心情 Post By:2019-6-13 12:08:47

 

——侯“爷叔”传奇之二

 

—、隔离审查

沪剧团编剧侯友书被隔离审查了。

这是深挖wyl反革命集团的运动。各地正在广泛、深入推开,层层新成立专门负责清查的“二办”。据说这wyl是个全国性的绝密组织,单线发展。京江有个叫邱雨生的组织造反队,参与过许多“造反有理”的活动,被认为是苏南地区的总头目,已关进监狱,凡是与他在同一造反组织的成员和与他们组织有联系的人,都被列为审查对象,阳陵县沪剧团的“红艺兵”组织也参加过他们的造反活动,侯友书又是其中写大字报呼口号特别热心积极,也被审查。

他被安置在离县级机关大院不到百米的第二招待所一排平房的一个房间里,有一个叫姚子方的小分队员日夜陪着他,既为他送一日三餐,还监视他动员他交代问题。姚子方出去时就把他反锁在房间里。

这是侯友书人生第一次有被关押的体验,犹如自由飞翔惯了的鸟被突然关进鸟笼。他的感觉还不如鸟笼,鸟笼里可以看到笼外的-切,他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可是他没有参加过什么秘密反革命组织,觉得冤枉。他本很容易激动,这时他却不敢有不满态度,他周围有好些人都被隔离审查,甚至有好几个都交代承认参加了wyl秘密组织,他都弄不懂吃不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姚子方本是剧团的导演助理,平时也很活跃,跟侯友书也算友好,小分队姓尹的负责人来找他谈话,口气平和,没提wyl,先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把你请到这儿来吗?”

侯友书其实知道是查他是不是参加wyl,可他没有参加,说:“我知道,可我没参加wyl呀。”

“我们也掌握了你材料,你有问题,什么问题你自己是清楚的,应该好好交代。”姓尹的神情严肃起来。

“尹队长,我对天发誓,我真没有参加呀。”

“你不用这么快回答。你边学习边考虑,先好好想想。我们现在可是挽救,不让你作他们的牺牲品。也不要软的吃的吃硬的。” 老尹然后叮嘱他读《毛选》,重点读其中的《敦促杜韦明等投降书》《别了,司徒雷登》,说完便走了。

他觉得冤枉,但他相信毛主席相信党,耐心等待上面发现是错关了他,等待放他出去。不过,尹队长“不要软的吃的吃硬的”的话,像重锤猛击他心:他没被隔离之前,就听说有人“顽固抗拒”被打,甚至遭绑吊等各种刑罚。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就准备变成一滩烂面团,拎起来变长,放下来变团,决不与小分队硬碰硬。

之后,一连几天没人问他,他渐渐觉得寂寞苦燥,度日如年。

一天上午,县革委会中的军代吴学知来看他了。

县革委主任侯骏是武装部部长兼任的,吴代表是侯骏的秘书,爱好文艺,也兼管着文化,特别关心剧团,常来了解情况指导工作,对剧团演职员很亲和,因为侯友书又是舞台美术出身又兼编剧,人又活跃,吴代表对他也很关心。这回来,依然递给他香烟。

侯友书感到几分亲切,认为吴军代表会帮他证明清白,心里踏实了许多。

吴军代表态度和蔼,却对他说:“小侯,有好多人,承认了,交代了,就自由了。你好好想想,你有什么问题,也是受蒙蔽,交待清楚,改正错误,还是同志。”

侯友书心一凉,皱起眉委屈地说:“我真的没参加什么wyl组织呀!”

吴军代表说:“这几年这个组织那个组织那么多,发展你的人不一定明说是反革命集团,这几年你参加过组织,填过的表,接触过的人,肯定也不少,有些事你可能暂时忘了,该好好回忆。再说这个组织发展人有欺骗性,是以‘革命’的名义。”

也是啊,文化大革命发动近五年来,侯友书确实参加过不少革命行动,还参加过大串联,与好些造反的兵团、司令部、指挥部、红卫兵、红卫军、近卫军、战斗队有过联系,经吴军代表这么一提,头脑里记忆便变成一混杂,随后又很快闪出一个人:邱雨生!邱雨生原是县文、教、卫造反派总司令,“三结合”成立革命委员会时还担任革委会常委,如今却查出是wyl组织苏南地区总头目,关进了县公检法看守所。他与邱雨生在文革前就认识,这几年闹革命,他也几次参加过邱雨生组织的革命行动,尤其是当年大批判时,县级机关所有墙上都贴满大字报,天天有更新,写得最多最惹人看的,头-个是邱雨生的,第二个便是他侯友书写的,成为热门,每天都有许多人看,他显足才华出足风头,如今看来是极大的麻烦……想到这儿,他身子都似落进冰窖窿,其实他胆很小,心开始发虚了:“我想想。”

吴军代表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 随即叮嘱看管侯友书的姚子方:“你得好好照顾小侯,他需要什么吃的用的,你该勤快地去帮他拿帮他买。”

侯友书开始认真回想文化大革命以来的所有经历,确实也填过好几次表格,但确实不能全记得清楚,还真担心其中有误入了wyl组织的。交代吧,又说不清;不交代吧,又怕被当作“坚持反动立场顽固不化抗拒从严” 的对象,怎么办?他陷入焦虑、惶恐不安。

姚子方还真照吴军代表嘱咐的做了,成了侯友书的听差、跑腿,只是出门时必把门锁上,不让侯友书出门。原本是同团的,关系还不错,姚子方对他态度不错,只有涉及到清查问题,坚持着原则,口风很紧。不过,有时还跟他开玩笑说:“好多天不回家跟老婆亲热,难受不?要不要夜里放你回去,不过你必须保证天亮前回来。”

到第五天上午,负责清查的小分队又派来个队员,与姚子方两人带侯友书到县级机关大会堂去参加个大会。

会场会标写着“宽严大会”四个大字。侯友书坐在会场里,姚子方与另一个小分队员分别坐在他两边,分明是押着他的架势。他朝四周看看,前十排几乎全是像他这样被押着坐的人,是县级机关各行政和事业单位的被审查对象,有一二百个。大会开始,先由军代表、县“二办”主任程明堂讲话,说有一批被审查的同志通过学习毛主席著作提高了觉悟,转变了立场,主动竹筒倒豆子,彻底交代了问题,也揭发了别人,体现坦白从宽的政策,从现在起解除他们的隔离审查,他们可以回家,并恢复工作。随后逐一报名字,连着上台八个人,一个个先向台上的领导和小分队鞠躬,再向台下鞠躬,二办主任程明堂依次和他们握手,他们便相继走下主席台走出大会堂。而后,有六个人被押上台来,每个都被两个小分队队员左右推背也往后扳臂揪着,押到台的前沿,一并排站着,都低下头。主持人宣布,他们是坚持反动立场顽固不化要从严的对象。

台上负责带领小分队的是政工组的任汉臣,临时担任县级机关清查wyl小分队的大队长,他立场鲜明斗争坚决,到台前,盯着六个批斗对象,揿揿这个的头,按按那个的脖子,有时还给一巴掌,表现得很夺目。

突然,后台有两个人闯到台前,到他左右,一人揪住他一条胳膊,其中一个吼道:“你还在台上上窜下跳伪装积极!给我老老实实低头认罪!”

任汉臣有点秃顶,一瞬惊呆后便暴跳如雷甩开两人:“这是什么场合,你们竟敢开这种玩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那两个又一齐扑上揪住任汉臣,其中一个厉声说:“你这个隐藏得很深的家伙,原来不知道,现在刚知道你真面目,你是用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法术,钻在革命队伍的要害部门,是最危险的敌人!” 说着给他脑后狠狠扇了两巴掌,然后把他头往前猛一按:“老实点低下头受批判!”

任汉臣依旧不甘地回头看了看二办的主任程明堂。程明堂也两眼向他射着两束冷光,他萎蔫地低下头了。县级机关事业单位负责清查wyl的总头儿竟也当场被揪了出来,全会场震动太大了。侯友书更是目瞪口呆。

散会后,侯友书由两个小分队队员同回到隔离的房间,参加批斗大会受了教育,依旧没能想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参加wyl,理不出头绪,心里发虚,怕自己万一真填过什么表格参加了,却不承认,而“二办”又掌了材料,便成负隅顽抗而遭从严处理……他越想越心里越紧张,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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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9-6-13 19:35:58

看西坡的文章,重新读了《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觉得受益颇深,有时候大实话大白话真的是力量十足。《别了,司徒雷登》,在中美贸易战正酣时,加上《人民日报》最近的钟声文章,原来主席在74年前就揭示了美帝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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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9-6-13 19:41:53

对于没有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人来说,很难想象并理解当时所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当时是不是所有的文化人都受到这种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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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9-6-13 20:52:19

以下是引用紫金山南麓在2019-6-13 19:41:53的发言:
对于没有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人来说,很难想象并理解当时所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当时是不是所有的文化人都受到这种待遇?

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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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9-6-16 11:05:20

先生的三部曲进展好快,“择道”较“择偶”,侯爷叔的性格更丰满了,如果说“择偶”中一发如雷一败如灰的他是既可爱又可怜的话,在“择道”中的他就不仅可怜而且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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